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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淌56年的東深供水線 早已滲入香港同胞血脈中


[2021-04-22] - 224人點閱
一江“生命水”“政治水”“經濟水”,滋養著三城同根同源的嶺南人,一群工程建設的“時代楷模”,建設並守護著香港供水的漫長生命線。

4月21日中宣部發布東深供水工程建設者群體的先進事蹟,並授予他們“時代楷模”稱號。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當年那腔“要高山低頭、令河水倒流”的壯志豪情,早已深埋在全長83公里的東深供水線之中,也深埋進3萬多名工程勘探、設計、施工人員和運行維護人員的血脈裡。

只不過,當香港的水龍頭不間斷地流出嘩啦啦的自來水,那聲音,似乎又在講述那段同甘共苦的辛酸歲月,那份不可磨滅的骨肉親情。

引東江水解“香港之渴”

香港三面環海,本地淡水資源卻奇缺,曾經只能靠儲存雨水維繫百萬群眾的生產生活,是名副其實的“靠天吃飯”。

正因如此,水荒的陰影曾經籠罩著整個香港,歷史上曾數次出現居民大規模離港現象。

1962年,一場自1884年有氣象記錄以來最嚴重的干旱突然襲來,香港連續9個月滴雨未降。

“那時,香港所有水塘的存水只夠香港人飲用43天。”曾在廣東省水利電力廳下屬單位——廣東水電科學研究所(現廣東省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工作的王書銓回憶,為此,香港當局採取了強硬的用水管制措施,最緊張時4天才供一次水,一次只供4小時。

水務署甚至貼出節水佈告,要求市民每兩週洗一次頭。

1963年5月,萬般無奈的港英政府向內地求援。當時,廣東也正受干旱影響。

“雖然能保障吃水,但廣東的農田幾乎已經全乾了。”

參與首期東深供水工程的何靄倫告訴南都記者,1963年,那是中國內地剛走出經濟困難的時期。但時任廣東省省長陳郁立即回應,允許港方派船到珠江口免費取用淡水,並每天免費供港2萬立方米自來水。

據統計,從1963年6月到1964年3月,香港派船來珠江運水共約1100艘次,內地共運往香港淡水1360萬立方米。然而,舶船取水、行車運水終歸只是權宜之策,僅靠深圳水庫供水也無法滿足需求。 1963年12月8日,出訪東南亞經過廣州的周恩來總理得知香港缺水情況後,立即做出指示: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證香港同胞渡過難關。此時,廣東省提出一個大膽的設想:從東莞縣橋頭鎮引東江水,利用石馬河河道建梯級泵站,把東江水倒流注入雁田水庫,再導入深圳水庫,通過鋼管送到香港。

整個工程,如同一座由北向南、高達四五十米的“大滑梯”,東江水沿著北面高低不等的“梯級”,逐級被提升上梯頂的雁田水庫,再沿著“滑梯” (沙灣河)注入深圳水庫。

聽取匯報後,周恩來總理當即同意該方案,定名為東江—深圳供水灌溉工程(下稱“東深供水工程”),並做出撥款3800萬元人民幣的批示:“該工程關係到港九三百萬同胞,應從政治上看問題,工程作為援外專項,由國家舉辦,廣東省負責設計、施工。”

最終,首期工程確定了建設6個攔河梯級、8個抽水站將東江水提升46米、2個調節水庫和16公里的人工渠道,全長83公里。

1964年2月20日,東深供水工程正式動工興建。

一年內搶建東深供水工程“讓高山低頭,令河水倒流”,這是建設者寫在山坡上的口號,也是人與自然較量的真實寫照。工程開工兩個月後,港方人員來看工地。

當時,工程絕大部分地段在東莞落後地區,有的地方連汽車都開不進去。

看到這一情況,港方人員動搖了,不敢相信如此巨大的工程能夠在一年內完成。

不過,內地工作人員的目標卻極其明確。

“我們必須確保在1965年3月份實現對港供水。”

負責首期東深供水工程設計工作的王壽永回憶,當時,施工、設計、勘測等一系列環節的工作幾乎同時進行。而且雖然對於工作時間有規定,但為了趕進度,大家都會加班加點地工作。

機械不足是一大難題,當時,施工作業基本靠人力完成。

施工人員廖仲興回憶,施工時常見的工具僅有小推車,很多工序都靠工人手挖肩扛,土石方、混凝土的攪拌、澆築,砌石頭等等都靠徒手完成,他們經常加班到半夜,一些工程甚至得在水下5到10米進行。為了盡快完成施工,中央和廣東省幾乎動員了可以動員的一切力量,高峰期時甚至有技術人員、工人及民工近2萬人現場作業。

其中包括了廣東水電學院(廣東工業大學前身)農田水利和土木工程系大三、大四兩個班80多名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於1964年4月7日進駐工地。

何藹倫當時正是其中之一,她告訴南都記者,僅靠一把計算尺,用純手工操作的方式,她們計算出複雜的數據,圓滿完成廠房的排架、吊車梁設計工作。

而且,為使工程早日通水,她們3次延遲返校復課時間,也耽誤了畢業。

陳汝基是何藹倫的同級同學,回憶初期建設時,他仍對堅守馳援供水工程的老工程師印象深刻:“我到鳳崗工區工務股工作,股裡還有一名60多歲的老工程師,身體雖然瘦弱也奮戰在一線。”

東深供水工程的近2萬名建設者最終靠肩挑、靠手鏟,完成了240萬立方米土石方和10萬立方米混凝土的建築安裝工程。開山、通路,水通了“最初的工地是沒有路的。”

施工人員張燕珍回憶,16歲時,她遇上工程招工便進入了施工隊。作為幾乎最早到旗嶺工地的施工人員,她們抵達工地的首要任務就是挖山開路,讓施工材料能夠運進現場。在這種情況下,食宿條件更為艱難。 “那時工地只提供了臨時搭建的茅棚給我們居住,都是用竹架搭起來的,房頂用瀝青油紙,牆體都用禾草加點泥黏合而成。”參與首期工程沙嶺工地建設的陳寶強告訴南都記者,這種工棚不僅怕風怕雨,也怕火:颱風時他們需要用繩加固茅棚以防被風吹走;一不留神,工棚就會燒沒。而陳榮盛至今也忘不了那時住在工棚裡的夏天:蚊子多,沒有風扇,中暑、發燒、拉肚子是常事。但卻從沒有人請病假、住醫院,“大家吃點藥就繼續堅持,生怕耽誤工期”。夏季的廣東向來雨水多、颱風多,首期施工就曾遭到5次強颱風襲擊。特別是1964年10月中旬的23號颱風,持續時間長,導致石馬河出現50年一遇洪水,旗嶺、馬灘工地圍堰先後3次被洪水沖垮。 “旗嶺有條壩已經合龍了,一場颱風之後,我們又要重新開始肩挑泥石,去塞堵堤壩。”張燕珍回憶。

陳汝基的經歷更加驚心動魄。他告訴南都記者,為了拯救下游沙嶺、竹塘工段的圍堰,他和另外一位工作人員廖工曾在半夜12點頂著8級大風,冒著大雨,翻過了一座約60米高的小山,摸黑走了兩公里多的路,儘管河水已浸至胸口,但最終還是關上了處在雁田工段水庫的洩洪閘。

重重困難之下,1965年2月25日,東深供水工程仍如期全線完工。

當時,參加竣工慶典的香港工務司負責人也不禁驚嘆道:“這個工程是第一流頭腦設計出來的!”據統計,首期工程每年供水香港約6820萬立方米,是香港所有水塘蓄水量的一倍。有了東江水的滋養,香港初步擺脫了缺水之苦,經濟一飛沖天,成為了亞洲“四小龍”之一。

1964年香港社會總產值是113.8億港元,而到了香港回歸祖國前的1996年,這個數字變成了11600億港元,翻了102倍。

三次擴建滿足供水量增長需求東深供水工程的建設過程並非一勞永逸。伴隨社會經濟的發展,如今已50多歲的它先後經歷過三次擴建和一次改造,才有數十年如一日對深港發展的堅毅守護。時任廣東省水利電力廳副廳長孫道華記得,20世紀70年代,首期工程建成不久,香港就提出了增加供水的要求,“因為前期供給香港的規模比較小,隨著社會經濟發展帶來人口激增,原先的對港供水量已不能滿足香港市民的需要”。

1974年3月,一期擴建工程開始動工,工程投資達1483萬元,並於1978年9月通水。

此時的年供水量可達2.88​​億立方米,其中對港年供水量增至1.68億立方米。而二期、三期的擴建,既是應香港政府及深圳市政府再次增加供水量的要求,也是為了適應香港和深圳經濟特區發展的需要。

二期擴建從1981年10月至1987年10月,工程共投入2.7億元,年供水量達8.63億立方米,其中對港年供水量增至6.2億立方米。三期擴建從1990年9月至1994年1月,耗時最短,但工程總投資高達16.5億元,年供水量達17.43億立方米,翻了一倍多。

孫道華是三期擴建指揮部辦公室主任,據他介紹,三期擴建全長80公里,是一項梯級串聯提水工程,取水口較之前向上游移了一段距離。 “通過擴建的東江、司馬、馬灘、竹塘、沙嶺5座抽水站及新建塘廈抽水站,將東江水沿新(擴)建的人工渠道,逆石馬河倒流,逐級提升至沙嶺梯級上游(總淨揚程為38.16米),經新建的雁田隧洞(無壓)流入沙灣河到深圳水庫,再經不同交水點分別向香港和深圳供水。”

此次擴建共有20個單項工程,點多線長,工程量大,施工期間既要保障正常供水,又要保證工程進度和質量,涉及工作十分複雜。彼時,我國工業化進程已迅猛發展,三期工程施工主要以機械化為主、人工為輔,全線正常施工人數約5500人,主要施工機械設備560台,到了冬季及停水期,人數增至12000人,設備也多達1830台。技術提高了,事故減少了,工程進展更加順利,最終如期交付使用。孫道華感嘆,“三期建好後,到現在都沒有擴大,可見當時的設計規劃還是具有一定的前瞻性。”

全面改造實現清污分流

一方水土確實能養育一方人。 20世紀90年代,東深供水工程歷經三次擴建,東莞、深圳等沿線城市經濟發展更加迅速,人口快速增長。此時,新的挑戰又浮出水面——加強生態環境保護,徹底改善供水質量。廣東省政府對此高度重視,原廣東省環境保護局和東莞、深圳兩市環保部門,以及東深供水局經過商議,成立東環水處理技術開發有限公司。曾參與東深供水工程二期、三期擴建工程,任職東深供​​水局橋頭管理處處長的林聖華出任該公司總工程師。“我們的要先把入庫的水進行處理,確保深圳水庫的水是優質水。”

今年87歲高齡的林聖華說,這項工作做了三年多,之後又提出更好的辦法進一步提高供水質量。為徹底解決這一問題,同時適當增加供水水量,廣東決定對東深供水工程進行全面改造。

將供水系統由原來的天然河道和人工渠道輸水變為封閉的專用管道輸水,實現清污分流。2000年8月28日,東深供水改造工程正式開工興建,於2003年6月28日完工通水。

工程總投資49億元,年設計供水量24.23億立方米。林聖華特別提到,改造後,原先三期擴建工程的水泵站抽水設備基本都不用了,為此也全部換上新設備,提升供水能力。

經過三次擴建和一次改造,東深供水工程共投資76億元,不僅使供水能力達到24.23億立方米,而且實現了清污分流,確保供水水質免受污染並優於國家地表水Ⅱ類水質標準。從人工巡檢到機器人自檢“三分建設,七分管理”,在跨代人的共同努力下,龐大的東深供水工程建成後,如何運營管理好這項工程,為香港、深圳、東莞源源不斷地輸送優質水源是擺在“東深人”面前的另一重大任務。

隨著時間變化的是不斷提升的水質保障技術,不變的是保障優質水源的初心。金湖泵站是東深供水工程的製高點。東江之水通過水泵的運作,逆流而上達到金湖泵站後,便可順流而下直至深圳水庫,再向香港供水。

今年47歲的陳俊濤是金湖泵站的站長,1992年7月來到東深供水工程工作時,他未曾想能在一個公司上班29年。這些年來,他見證了東深人精湛的業務能力和不斷更新迭代更加先進的機械設備。

在金湖泵站,“東深人”對機器故障的反應速度曾快過系統自動反應。陳俊濤回憶,2018年時泵站變壓站出現電纜線燒斷的緊急情況。

就在這一情況發生後的不到一秒鐘之內,當時的值班長迅速按下急停按鈕,阻止了設備繼續運營可能造成的進一步損壞。在東深供水工程不斷的擴建和改造過程中,工程的自動化水平越來越高。往年許多需要靠人工來完成的工作,現在已經幾乎全部實現了自動化。

在金湖泵站的變壓站裡,記者見到一台正在巡檢的智能機器人。這台於2020年6月份投入運營的智能機器人比人力巡檢的功能強大得多。

它具備測溫和高清攝像兩個主要功能,並且均能自動識別報警。陳俊濤向記者介紹,智能巡檢機器人每天巡檢4次,對變壓站400多個關鍵測溫點進行測溫監控,對站裡的表計、油位計等實現圖像識別監控。對港供水一刻也不能停,泵站施行的是24小時輪班制。在陳俊濤工作的29年裡,已有數不清的夜裡,他堅守在泵站崗位上看萬家燈火。

水質保證“魚先知”

深圳水庫位於羅湖區,水面面積4平方公里,庫容4000立方米,是對港供水的前一站。深圳水庫周邊劃定一級保護區和二級保護區,杜絕非供水生產的其他所有生產活動。在深圳水庫的大壩上,記者見到清澈見底的湖水,還有游弋其中的魚類。

水質科學與技術專業畢業的佟立輝負責東深供水工程的水質保護。她介紹,深圳水庫一直施行“生態管理”,進行生態風險評價。 “事實上,深圳水庫的生態風險是非常低的,但為了保證以後不出現生態風險惡化的問題,我們也積極開展一些生態改善的措施。”“生態養魚”是其中一部分,他們稱之為“人放天養”。這些在水庫中的魚類一部分來自東江源頭,一部分是在生態領域專家指導下人工放入的,放入的魚苗品種和數量是根據水庫的生態實情依方案進行的。

東深供水工程的水質保障從東江源頭貫穿至供水全程,均劃定了保護區範圍。在製度保障方面,國內少見的因為保護一條江出台如此之多的法規和製度。廣東省先後出台了《廣東省東江水域水質保護條例》、《廣東省東深供水工程管理辦法》、《東深供水工程水質保護規定》等十餘條法規和製度文件。為保護水質,東江上游河源等地放棄了上千億元不符合環保要求的經濟項目,河源、惠州兩市封山育林,實行水源生態涵養。
東深供水工程的建設匯聚了國內頂尖的技術和人才,工程的管理亦是對標一流,打造標杆。佟立輝介紹,在對港供水的歷史上,從未有過因為水質問題而中斷供水的情況。 “深圳水庫還被列為全國重要飲用水源地,歷年來的考核均為‘優秀’。供水質量一直穩定保持優於國家地表水Ⅱ類水質的質量。”

在東深供水工程水環境監測中心,供水樣本源源不斷地從河流中被運往實驗室進行檢測。每天,pH值、氨氮、濕度、溶解氧等關於供水的指標數據向香港方面提供,以保障水質符合標準。監測中心運營部運營管理經理彭鷺博士介紹,監測中心在香港提出的指標要求基礎之上增加監測指標,以追求更高的水質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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